序
直面屬靈虐待——為何此書至關重要！
＿劉幸枝（華神推廣教育處處長）

看到這本書的中文譯名《識別屬靈虐待：從不健康的教會與信仰中恢復》，或許會讓人倒抽一口氣——「屬靈虐待」，這樣的字眼是不是太嚴厲了？

其實，這本書的英文原名是：”Broken Trust: A Practical Guide to Identify and Recover from Toxic Faith, Toxic Church, and Spiritual Abuse”（直譯：《破碎的信任：辨識與走出有毒信仰、有毒教會與屬靈虐待的實用指南》）。作者 F．雷米．迪德里奇（F. Remy Diederich ）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牧師、作家、靈性顧問。長期陪伴處理人們在信仰與心理創傷交織下的各種掙扎與復原之路。
屬靈轄制：無聲的傷害與普遍的困境
這本書雖是針對美國教會處境而寫，但放在今日的台灣，同樣切中現實。過去幾年，基督教媒體、報章雜誌及網路討論中，都陸續關注到屬靈虐待的議題。牧者固然承擔重大責任，但團隊內部的健康問責機制同樣不可或缺。對牧者的過度尊崇、對權柄的莫名恐懼，或是粉飾與集體漠視、自我保護的文化，都可能讓屬靈濫用現象得以被縱容並持續下去。教會作為基督的身體，不僅要面對外在的挑戰與攻擊，更需要警醒防範「自體免疫失調」的危機。我們若不勇於面對自身內部的問題，傷害會不斷累積，甚至讓曾經渴望在教會找到盼望的人再度受傷、跌倒。
作者結合多年牧養與心理輔導的經驗，並以聖經為根基，精確剖析屬靈權柄濫用背後的原因，提供實用且深刻的辨識與處理指引，幫助我們學會辨認屬靈虐待、面對內心的破碎與困惑，並在主裡重新學習信任與復原。願這本書幫助教會成為真正讓人得醫治、自由與更新的群體，讓基督的身體在恩典與真理中一起被建造！
本書同樣適用於那些曾受到某些邪教型組織控制的人，這些組織往往透過「屬靈轄制」的手段，使人陷入恐懼，害怕一旦脫離就會失去祝福，甚至招來咒詛與災禍。領袖以「代替神說話」自居，將順服視為信仰忠誠的最高表現，進而操控會眾的情感、金錢和行為，使人不敢質問、無法離開，也不敢分享內心的掙扎。
在這些情境下，許多被控制的信徒長期活在焦慮與自我懷疑之中。這本書提供清楚的指引，幫助人辨認出這類屬靈虐待的徵兆，並協助走出恐懼與捆綁，重新認識一位不以恐懼轄制人、乃以慈愛引領人的三一上帝。
事實上，這類利用話語與屬靈權柄讓會友噤聲的情況，並不僅存在於被視為邪教的組織裡，甚至在我們所認為「正統」的教會中，也可能發生。當會友的選擇與牧者或領袖的方向不一致時，他們可能會被冷處理、被排擠，甚至在群體裡被標記而不再被接納。有時候，教會內部形成一種氛圍，在看到別人被不當對待時，不敢表達關心或同情，因為害怕自己也會成為下一個被「對付」的人。
這樣的屬靈氛圍會讓原本應該成為彼此關懷、彼此代求的群體，逐漸轉為恐懼與孤立的空間，使許多會友在心中對神的形象也被扭曲，將領袖的聲音等同於神的聲音，把順服領袖視為順服神的唯一途徑，而忽略了聖經所教導彼此建造、誠實相待與用愛心說誠實話的重要性。
從破碎走向完整：以福音為根基的復原之路
這也是為什麼這本書特別重要。它提醒我們，當屬靈權柄脫離了基督的柔和謙卑與福音真理，就可能成為讓人受傷的工具。教會需要回到福音裡重新學習，如何在真理中彼此勸戒、在愛中彼此服事，也在群體中學習健康、成熟地使用權柄與順服權柄，好讓教會真正成為讓人得著自由與醫治的地方，而非讓人恐懼噤聲的場域。
如果您是牧者，請不要忽視這本書。它不只是談論別人，而是提供我們寶貴的自我檢測機會，好讓我們在事奉投入的同時，也能察覺自己是否不知不覺地落入權柄濫用的光景，甚至以愛之名行控制之實。
如果您是牧者團隊的核心領袖，同樣需要儆醒，避免自己因為害怕衝突或維護表面的和諧，而成為屬靈虐待的幫兇或縱容者。
如果您是會友，請不要神格化牧者，因為他也是有限的人，也會面對試探與掙扎，和你無異。不要對牧者保持疏離，也不要對他抱持不切實際的完美期待，而是學習為他禱告，彼此代求，在愛中互相提醒。
如果您是曾深受屬靈虐待傷害的人，或許你因為被控制、被情緒勒索、被責備羞辱而換過好幾間教會，甚至已經遠離神。我想告訴你，神知道你所承受的一切，也有祂的公義，祂不會縱容罪惡，更願意醫治受傷的你。不要讓人的失敗攔阻你回到神面前，祂一直在等你回家。
需要提醒的是，這本書並不是從體制與歷史文化的角度分析屬靈虐待如何演變，而是更聚焦在幫助個人辨識、提醒與復原。它提出實際的警戒與醫治之路，讓我們能保護自己與群體。然而，在閱讀時，我們也要謹記，追求公義與保護受害者是重要的，但這本書不應被用作攻擊或報復牧者的武器，而是幫助我們在愛與真理中處理傷害，使教會成為健康彼此服事的群體。
我們需要謹慎，避免將未處理的過去傷痛直接投射到當前關係中，讓醫治的過程變成新的破碎。然而，這並不意味著縱容任何權力或屬靈權柄的濫用。對於曾經或正在受害的人，追求公義與安全是重要的；對於加害者，責任與悔改同樣必須被追究。我們都需要恩典，也需要真理，讓破碎得以被修復，而非被隱藏。
坦白說，我自己在教會生活中，並非沒有經歷過類似的處境。曾經，我也在某些屬靈權柄被錯誤使用的氛圍裡，受到一些創傷。那時候的我，無法清楚解釋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只剩下心裡深深的困惑、孤單、懷疑和被遺棄感。
我也曾因不知該如何表達不同意見或感受，而選擇沉默，甚至為了維持所謂的合一與順服，壓抑內心的掙扎與痛苦。直到多年後我才逐漸明白，原來屬靈權柄若脫離福音核心，落入律法主義，就可能成為控制與傷害的工具。我深深體會到，許多弟兄姊妹可能正承受類似的掙扎，卻因為害怕被貼上「不順服」的標籤而不敢求助。
這本書幫助我們以合乎聖經的眼光，看見屬靈權柄應有的界線與使用方式，學習如何在愛中保持誠實，不因害怕衝突而噤聲，也不輕易放任錯誤的權柄運作。同時，它也提醒我們，每個群體都需要不斷檢視自己的文化，讓教會能成為一個健康、安全、能夠彼此守望與說真話的地方。

［內容試閱］

第 1 章 信任崩塌

我遇見過不少人，他們曾在某種程度上遭受不健康的信仰或屬靈 虐待之苦。他們一瘸一拐地走入我所牧養的教會，滿心希望在這間 教會的經歷會有所不同。1 我總是感到驚訝，他們竟然有勇氣再嘗試一次，有人甚至是第二次或第三次嘗試。我鼓勵他們安靜坐在後排，別的什麼也不需要做。就讓上帝以祂自己的方式對他們講話吧！我希望他們放鬆下來，知道有人愛他們，無需裝模作樣或按照某種方式去相信什麼。在他們準備好之後，可以隨時參與我們的活動。我覺得這種建議毫不奇怪，但是對那些習慣被人耳提面命才知道要相信什麼、做什麼以及怎麼做的人來說，我的方法實在奇特。令人扼腕的是，他們的痛苦經驗並非來自世上那些不信上帝的「罪人」，而恰恰來自所謂的「屬靈人」！怎麼會這樣呢？他們曾滿懷希望地加入一個信仰群體，以為自己會獲得愛和支援，但是他們的信任最終崩塌。糟糕的信仰經歷 信任的崩塌，來自於一系列糟糕的信仰經歷。他們的經歷大體上可以歸結為四大類：
無人體諒。屬靈領袖或信仰群體成員情商不足，不能按照上帝的慈愛去體諒他人，甚至無法以基本的和善態度待人。
不健康的信仰。屬靈領袖教導神學上錯誤的信息，律法主義，強調行為表現，以致扭曲了我們與上帝、與他人的正常關係。
屬靈虐待。屬靈領袖為著自己的好處，濫用權柄操縱控制他人，傷害信徒的利益。
精神控制。屬靈領袖剝奪他人的獨特身份，按照自己的樣式重塑成員的人格。 這四大類經歷頗有重疊之處，在人的心靈上撕扯出斑斑血跡。它們之間沒有清晰的界線，經常互相瓜葛糾纏，令人難以分辨我們究竟遭遇了怎樣的厄運。 更複雜的是，人們哪怕同屬一個信仰群體，也可能有著截然不同的體驗。有些人一個月只去參加一兩次崇拜，猶如蜻蜓點水一般，可能完全看不出哪裡不正常。另一些人則積極參與群體的各種活動，注意到更多的陰暗面。就算經歷著相同的事，但是由於個性迥異、人生經驗不同，人們的感受也可能大相徑庭。 我在本書將重點關注不健康的信仰和屬靈虐待。2
信任崩塌
我給本書取名《識別屬靈虐待》*，因為許多遭受過屬靈虐待的倖存者告訴我，他們無法再信任屬靈領袖或任何一個屬靈組織。他們曾經全心信賴自己的屬靈領袖，那些當初激勵自己認識上帝之人，以為尋找到了真心的關懷。然而，隨著時光流逝，真相逐漸顯明：那些人並非真心地在乎他們。他們不過是人手中的工具，被視為達到目的的手段：仿佛一個巨大輪盤中的小小嵌齒，只是為了建造別人的王國。 於是，受傷者暗自發誓：「絕不再讓相同的事重演。」
枯骨能復甦嗎？
先知以西結曾在異象中看見平原遍滿枯骨，象徵死亡和徹底毀 滅。上帝問以西結：「人子啊，這些骸骨能復活嗎？」答案是什麼？不太可能??除非??除非上帝把新生命的氣息吹入枯骨之中。而這正是上帝所做的：他又對我說：「你向這些骸骨發預言說：『枯乾的骸骨啊，要聽耶和華的話！』」主耶和華對這些骸骨如此說：「我必使氣息進入你們裡面，你們就要活了。我必給你們加上筋，使你們長肉，又將皮遮蔽你們，使氣息進入你們裡面，你們就要活了；你們便知道我是耶和華。」（以西結書 37:4-6）平原上遍佈的枯骨讓人失去了希望，但上帝卻另有計劃，要將新生命的氣息吹入祂子民的生命中。如果你覺得自己正如以西結異象中的「枯骨」，那麼本書正是為你寫的。或許有人曾經摧毀你的信任，不顧你的死活，但是上帝仍要 向你證明祂的信實，重塑你對祂的信任。你願意向神敞開自己嗎？踏上這段旅途之前，讓我們先做一個禱告：天父上帝，祢知道我的讀者承受傷痛，你知道他們的信任已被摧毀，你比他們更清楚，傷口究竟有多深。我懇求祢現在就陪伴在他們身邊，賜給他們信心，讓他們相信祢的愛有能力醫治他們。讓他們的心靈和思想向你敞開。按照祢的形象 重新建造他們。將你的氣息吹入他們的枯骨。使他們再次對未來滿懷盼望。阿們！
請注意：本書或許是幫助你從屬靈虐待走向康復的「第一步」， 但是絕不是你尋求幫助路上的「最後一步」。如果你曾經歷不健康的信仰、屬靈虐待或精神控制，你需要尋求超出本書範疇以外的更多幫助。在撰寫本書時，我的角色有點像負責分診的護士，幫助人們識別自己的問題，引導他們去看對症的專家。我不是專家，但我能幫助你邁出通往自由的第一步。

1. 我是美國威斯康辛州梅諾莫尼市香柏溪教會的牧師之一。
2. 我不會在這本書中討論神職人員性侵傷害 (CSA) 問題，因為我沒有輔導過具有這種經歷的人，這個題目超出了我的經驗範圍。但我認識一些經常濫用屬靈權威性侵他人的屬靈領袖。請參閱本書附錄所提供與 CSA 相關的網站。
* 編註：本書原標題為Broken Tru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