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三］一封提煉自七十年歲月的靈性情書
劉安婷 | 為臺灣而教教育基金會創辦人

過去十幾年來，我為各式出版品寫過的推薦文已超過百篇，但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這一篇最難寫。之所以難，是因為這本書遠不只是文字，而是生命。

二○一三年，我從美國回到臺灣創立「Teach for Taiwan」（TFT）。當時，尚未退休的白崇亮董事長（後來都改稱呼他為白哥）是最早願意傾聽並鼓勵我的人之一。那時幾乎沒有人認識我，更遑論支持TFT，白哥卻鼓勵我要「勇於真實」，叮囑我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並親自為我牽線出版。出版之際，他自然成了我請託撰寫推薦序的不二人選。

收到他的序言時，文字一如既往地溫暖有力，卻也令我驚訝萬分。他在序中這樣形容我：「人們看不到的是，在她心中有一個沉靜的地方……她總會回到那個地方思考、沉澱、祈禱；然後，那把衡量人們終極價值的尺，總會在最後出現，幫助這位天父所愛的孩子作出最終的抉擇。」當時我不禁納悶：一位認識我不過一年左右的長輩，怎能如此篤定地指出那個連我自己都尚未真正察覺的「沉靜之處」？

隨後幾年，TFT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然而，每當夜深人靜、工作告一段落回到那個「沉靜的地方」時，我卻感受到一種深層的痛苦。當時的我說不清那是什麼。從世俗角度看，我似乎算得上「成功」；即便在教會裡，牧者與信徒也對我的「愛心」與「榜樣」讚譽有加，而我也確實認為這份工作極具意義。

儘管我因為從事「慈善工作」而被自動貼上「好基督徒」的標籤，但身處其中的我比誰都清楚：即便「好事做盡」，人的內心深處仍可能充滿軟弱與罪性。環顧四周，言行不一的裂縫比比皆是。所謂的「呼召」或「影響力」，往往會悄悄將名氣、成就與控制感變造成偶像。正如盧雲所言：「『追求權力的假企圖』與『追求愛與服務的真企圖』之間，有著根本的差別。」（“There is a profound difference between the false ambition for power and the true ambition to love and serve.”）而這種差別，從外在往往難以分辨。

這些肉眼看不見的軟弱，並不會因為更努力就被消滅，這讓我感到羞愧與心碎。雖然外在不曾因此招致批評，卻足以在內心慢慢消耗殆盡。後來在白哥的引介下，我持續研讀畢德生、史蒂文斯、潘霍華與依納爵的作品，他們的文字引領我走過一段天翻地覆卻又單純親密的轉化旅程。神用獨特的方式讓我體會到：痛苦與傷痕並不必然代表消極不作為，反而可能是信心的深刻邀請，使我們在看似最不起眼之處，辨識出神的工作。

這本書本身便體現了白哥在書中引用的洞見：真正的靈修並非源自「知識的增加」，而是來自「關係的深化」與「生命的回應」。這也呼應了畢德生所說：「朝聖之路是在重複的日常、靜默的季節與失望的暗處，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信仰軌跡。」於是我更加明白，這本書的每字每句，都是白哥七十多年生命中，那些扎心、扎根、扎實的腳印，提煉而成的一封「終於所信」的情書。

在華人的職場、家庭，乃至教會裡，我們太習慣透過「角色」的「作為」（Doing）來獲得價值感；甚至連禱告、靈修與服事，也常有一套隱形的標準。這些教導多半出於善意，卻也可能讓我們忽略了信仰中最純淨的身分——「我是祢所愛的」。正因為我們能「先」照著本相（Being）被愛，我們才能用一生所做的一切——無論「成功」或「應該」與否——來回應那句：「我也愛祢。」

當我重新讀回白哥當年為我寫的推薦序，關於那個「沉靜的地方」，我才有了全新的體悟。這本書帶領我們回到馬槽中嬰孩的本質，揭示出神的勝利乃是從卑微處展開。白哥溫柔而始終如一地邀請我們明白：「真正帶著改變力量的行動，總是從那個安靜、深處、誠實站在神面前的所在開始。」這正是我們這個世代最容易遺忘，也最迫切需要回歸的原點。

「何等的釋放。原來這就是救恩，恩典原來如此單純而美麗。」這是白哥書中最令我觸動的一句話。我也誠摯地邀請每一位讀者，親自品嚐這份恩典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