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言

　　生命所有真誠而深沉的喜悅
　　在於給人展示你所製作的泥餅；而當我們彼此能以同情相待，
　　信任地將我們的泥餅自薦於人時，生命便登峰至極。
　　—索本（J. M. Thorburn）

　　泥餅（Mud-pies）

　　泥餅這個圖像對我具有吸引力。首先是由於它與我們的起源相關：有言神用地上的灰土造了我們，如此我們還真是神的泥餅（創二 7）！ 這個圖像也讓我回憶童年的嬉戲，有違大人的告誡，在泥沼中瞎混的樂趣。說得更深一點，它也是一些較我年長的人在談話時，描述他們生命情境的一種寫照。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這些人度過了平凡無奇的大半生，此時會謙卑地反躬自問：「經過這麼多年，我拿得出什麼來？」大哉問！最棒的答案：你所已造就的，就是你這個天主所愛的人。天主只是以你之為你來愛你；這是你真實的自己，有其長處和限度、浮沉世海的歷史，天主喜愛你的謙卑，一如你所熟悉的，英文中 「謙卑」（humility）一詞，出自拉丁文的這個字：泥土！到頭來，你得放棄自以為身由自主的感覺。體力持續逐漸衰微，不過這將容許天主接手，儘管你未必能看得出來。上了年紀，我們的確是 「被擺在地上」， 直到最後下葬，回歸大地母親。

　　再者，泥餅這個圖像還表達了一些我要寫的東西。聖多瑪斯•阿奎納（St. Thomas Aquinas）在他結束短短的四十九年生涯時，做過這番評語：他所寫過的一切關於天主的東西，較之於天主的真相，只不過是根「稻草」而已，這位聖人是有史以來人們所知擁有最偉大心靈者之一。寫到年長一事，我有時會有同感：有人基於自身更資深的成長歷練，會比我更有貢獻。我是誰，竟然膽敢給別人指指點點，告訴他們在生命之秋如何自處？如此交代一番，我便可安於反省並分享年長對我個人有何意義，而反省是件好事。蘇格拉底（Socrates）說過：未經反省的生命不值得活。不過一經反省，我們便可說生命確實是一番冒險，且是項美麗的冒險。就這樣，在你同情的眼光前，我毛遂自薦把自己的泥餅和盤托出，同時也邀請你應和，創建你自己的一套。你有自己的篇章，給本書增添光彩！

　　天主想做什麼？

　　我已試圖以天主的觀點為主，來寫這本書，這就說明了何以書中字裡行間，處處可見聖經參考章節。有關年長的書籍，一般是從人的觀點來寫：即從經濟、心理，社會和醫療的角度來論述。至於圍繞著神的角度來談人類年長的書就少多了。然而後者卻是本書所要採取的視角。因此，這本書所要談的，並非你和你那些銀行經理、醫生、家庭協助者之間的問題！我所著眼的根本問題是：「天主在我們晚年時，如何看待我們？」問題的答案會幫助我們看出身受人生的凋零和痛楚有何意義，因此得以面對消亡並找到隱藏其內的寶藏。老年，對大部分的人而言，是件可怕的事：我們需要幫助，才能順利悠遊自得。我有個朋友，每次見面時都會對我這麼說：「老年沒好事！」這些年歲的苦水能否被變成美酒，就像加納（迦拿）婚宴中所發生的那樣？偶然我們會遇上一些有智慧的人，他們幫助我們看到眼前那條最佳的途徑。這些人坦然面對自己年邁的現實。他們只是單純地做自己；並不「難纏」—至少為時不久。愛經由他們往外流溢，即使他們中了風或不便於行，也是如此。如果你有幸碰到這樣的人，試試效法他們。若是你能變成跟他們一樣，你對這個世界而言，將會是一個祝福。要是這本書能為你提供有關老年的新觀點，那我這個泥餅就已然孕育出一朵鮮花了！

　　希望你一生中，對於天主的良善，已擁有某些經驗。你需要整合這些經驗，以幫助你善度生命旅途的最後一程。回首來時路，就能看到自己在生命成長的過程中，有時不免要求我們放手離開舒適的前一階段。不過接下來的一程，又給我們帶來某些更好的事物，令人覺得艱辛之餘不虛此行。雖然自己也可能抗拒過改變，某事—或某人！—就來催逼我們，讓我們到頭來不得不棄守前一階段，此舉給我們帶來益處。只要想想分娩時的推動，就可不言而喻了。如此讓人能接受改變，進入更佳狀態。我相信這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即使到了晚年也是如此。我們一次又一次痛苦地被推出自己的舒適地帶，結果只是到達一個新而更佳的境地，那是天主為我們所準備好的。而這被我們稱之為「死亡」的臨門一腳，將會給我們帶來無可比擬的善果，遠勝於我們到現在為止所知的一切。

　　信任

　　惟有兩手空空，我們才能抓住眼前的事物。聖保祿如此斷言：「現時的苦楚與將來在我們身上要顯示的光榮是不能較量的」（羅八 18）。 他怎麼知道是這樣，而他所說的「光榮」又是怎麼一回事？他無法以一種可以說服懷疑論者的方式，來證明上好的戲還在後頭，我們也做不到。不過，相信天主未來對我們的良善，是基於我們一生對祂已有的經驗：祂的良善穩健而可靠。一如感恩禮儀所說的，「天主是一切美好的根源」。老年連同放手一切，看似只有往下滑一途，不過從內裡看來，天主在內動工，引人往上爬，進入屬神的生命。

　　因此，不斷祈求信任的德行是正業，這是人生基本的要務。我們信任醫生，希望他們會幫助我們好轉並恢復日常生活。我們會這麼做，即使知道無論如何小心，都有人為錯誤的風險。既然我們這套年長靈修所憑藉的，是一位全然聰慧而又良善的天主，那麼在我們經過老化過程的歷練中，我們大可將自己交託給祂。我們可以決定相信天主會把人生頂峰的新景觀顯示給我們。那是所謂「天主為愛祂的人所準備的，是眼所未見，耳所未聞，人心所未想到的」（格前／林前二 9）。對我而言，在我遇到大風大浪時，有兩節聖經成了我的救生圈。其一來自《耶肋米亞先知書》（《耶利米先知書》）：「誠然，我知道我對你們所懷的計畫，是和平而不是災禍的計畫，令你們有前途，有希望」（耶廿九11）。其二則來自《聖詠集》（《詩篇》）：「在我年老時，求祢不要離棄我，在我氣力衰弱時，不要遠離我⋯⋯即使我髮白年老，求祢也不要離棄我」（詠／詩七一 9，18）。當我讀到耶穌跟伯多祿（彼得）所說的話時，這兩段經文和類似的章節，就能解開我因恐懼而來的心結：「你年少時，自己束上腰，任意往來，但到了老年，你要伸出手來，別人要給你束上腰，帶你往你不願意去的地方去」（若／約廿一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