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序

【一】緣起

美國特拉華州（Delaware） 是全美僅次於羅德島（Rhode Island）的小州，但它是第一個正式加入聯邦、批准憲法，並建立新國家體制的州，因此被冠以「第一州」（The First State）的美譽。

過去，發跡於美國特拉華州的杜邦公司曾在臺灣設廠，頗具聲譽，因此，留美後能進入杜邦工作，一度成為許多臺灣學子的嚮往。也因此，這個小州陸續迎來了相當數量的華人留學生在此就業定居。在其中多位熱心人士的奔走下，他們聯合了百個家庭，於1982 年底，在本州北部、毗鄰賓夕法尼亞州（Pennsylvania）州界的霍克辛（Hockessin），創立了「華美協會」（Chinese American Community Center，簡稱 CACC）。

多年來，華美協會不僅為本區的華人提供了活動場所，也開辦中文教育，並舉辦中國節等社區文化活動。近年來，在眾多社團中，規模最大者為《長青社》。顧名思義，這個社團是由一群回首來時路、早已雲淡風輕的豁達人士組成。而我，恰逢其時，也成了其中的一員。每次聚會，我們總會安排一小時的專題討論，以緊扣時代脈動、與時俱進。

今年三月，我原本打算在一次聚會上，舉出ChatGPT的種種實例，介紹「AI 的真面目」。然而，在專題介紹前兩天，我突發奇想：「為何不從人類文明的視角去審視 AI 未來可能對人類造成的深遠影響呢？」於是，「鳥瞰AI」便成了我演講的主題。

一響千年。AI 承載著人類千百年來智慧的累積，又豈是一小時之內所能盡述？自那時起，《鳥瞰AI》便成了我的朝思暮想。這本書，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逐漸醞釀，最終集冊成書。

【二】西元2099 年

與其說那是一個「AI 時代」，不如說是由 AI 所引發的文明轉折期，一個人類即將踏入全然不同境界的歷史階段。

在那個時候，人類的活動範圍將不再局限於浩瀚宇宙中的這一「點」，而「人」的基本定義亦可能因此被重新書寫。

因此，2099 年並非一個必然的終點，而只是筆者在眾多可能性之中，所能推演出的合理上限。

筆者認為，在 2099 年之前，硬體科技在既有物理原則下的發展速度將逐步趨緩。這對人類而言未必是壞事；相反地，這將為文明提供一段必要的緩衝期，使人類得以真正消化近代科技所帶來的深刻影響。人類的關注焦點也將因此逐漸從單純的技術競逐，轉向制度建構與人文治理，以追求更有效的社會管理、更公平的資源分配，以及更穩定的國際秩序。

【三】AI 對筆者的意義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這句話，筆者熟記了五十年，直至今日，才真正體會到其中的分量。

我於一九七九年來到美國，開始研讀電腦。一九八一年秋，第一次接觸人工智慧。其實從那時起，電腦便已悄然延伸了人類的智能。

或許是親歷了所謂的AI 春天與AI 寒冬的交替，又深知人類思想與語言的複雜，因此對AI 近年的復興並未抱持過高的期待。也正因如此，始終未能抽出時間，細思電腦與AI 對人類文明究竟意味著什麼—— 直到動筆撰寫這本書的時候，這個問題才真正在我心中成形。

未來的個人教育，不再侷限於專業分工，而將以兩項核心能力為中心：

培養跨領域的通才，以及培養明辨是非的能力。

例如，如今的ChatGPT5.0 幾乎盡讀天下書，雖未能融會貫通，卻能記得十之七八，且永不遺忘。反之，人類的記憶有限，必須透過不斷複習才能接近那樣的境界。因此，若僅憑一己之力，一生能精通一兩個領域，已屬難能可貴。

然而，ChatGPT 的存在，就像一個囊括了所有領域的學者顧問團，隨時等你發問。你要懂得提問，也要懂得分辨。它不完美，也不可能完美。因為融會貫通是人類的天賦。這種能力隱藏於DNA 之中，體現在人腦結構與神經連結的奧祕裡。其中的詳情，雖非本書所要深入探討的範圍，卻是

理解AI 時必須面對的根源。 AI 的可貴，在於它彌補了我們先天的不足，使我們成為擁有無限可能的存在。

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要先「無所不知」。而這裡的「知」，是指對關鍵概念的廣泛掌握，並結合明辨是非的能力。當多個領域的知識在個體中交會，產生的疊加效應，將開啟一個連筆者都難以想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