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社會的良知寇爾森

改變世界的力量/寇爾森(摘自《世界觀的故事》第45章)

「因祂使我們和睦,將兩下合而為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為要……在十字架上滅了冤仇,便藉這十字架使兩下歸為一體,與神和好了。」—以弗所書二章14~16節

現在,我們該如何生活?

沒有任何世界觀是一種純粹的理論哲學。它十分實際,日日夜夜影響著我們的生活,以及我們對待周遭環境的方式。如果我們採用了錯誤的世界觀,不可避免地將會發現自己違反了宇宙的本質,導致無法和諧共處的結果─正如許多美國人的發現一樣。然而,如果我們整頓自己的生活與真實相符一致,不單會發現生命的意義和目的,也會發現生活更健康、更充實。基督教是真實且唯一正確的地圖。我們必須隨時準備妥當,向那些愈來愈察覺其他世界觀徒勞無益的人們,陳明基督教世界觀。

但是,你可能會說,地球上有六十多億人口,而我們活在似乎永無止盡的苦難、衝突和戰爭之中,怎麼可能有解決國與國之間那些棘手問題的希望?我們的世界被人與人之間深不可測的縫隙所撕裂了─好幾世紀的古老仇恨、不同世代之間的互不信任和敵意,以及所有「容易纏累我們的罪」(來十二1)。這些事件不就是因為大規模的國際勢力造成的嗎?這根本不是你我可以處理的事情。

答案是:即使在這些情況下,神仍然使用信心和忠心的行動,去醫治最醜陋的傷痕,在人與人、國家與國家之間,修復最深的衝突。

身為尼克森行政團隊的一員,我多年來都在傾聽將軍和司令官的簡報、白宮國家安全顧問(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季辛吉(Henry Kissinger)的每日報告,以及尼克森總統夜深時分關於越戰的許多獨白。有時候,我會幫總統做某些最痛苦的決定,像是一九七二年在河內港口埋設地雷和引爆炸彈,以及參與了那一年選舉後的秘密協議。我是尼克森總統的人,必須完全支持他的立場。不過,戰爭的痛苦仍然以各種方式進到我心中。我知道我們的決定將會使我的前陸戰隊同窗深陷危險。而在我的記憶深處,還烙印著一個戰爭影像,直到今天為止,那依舊是如此地鮮明、刺痛……。

一張用恐懼構圖的照片

在一九七二年六月九日太陽升起之前,我爬進了我的轎車,像平常一樣前往白宮。在途中,我計畫讀情報局給的資料和新聞摘要,同時準備那天早上要與資深行政人員開會的備忘錄。不過,第一件事是,打開《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看頭條新聞是什麼。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重重打了一拳。在頭版上半欄,是一張越南被轟炸後的照片。但有件事錯得很嚴重:照片中受傷的人不是士兵,而是兒童。穿著深色短褲的小孩在哭泣。兩個小孩子手拉手狂奔。然後是個女孩。照片正中央,有位年輕女孩直接跑向照相機,她的雙手張開,她的衣服著火了。她的皮膚被凝固汽油彈炸黑了,她的手毫無生氣地下垂,疼痛中卻仍然張大嘴巴地呼喊,她身後的天空被爆炸的煙霧塗抹成黑色,從她的雙眼我看見了極度的恐懼。

我那顆受到驚嚇的心,直覺便想去幫助這個孩子。我很自然就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愛蜜莉。萬一她受到這樣的傷害怎麼辦?

更糟糕的是,我無法避免陷入是我害了那個女孩的感覺。她無聲的尖叫,使我畏縮。我自己的皮膚,燃燒著罪咎和羞愧。

照片被拍的那一天,兩位新聞記者─來自英國的克里斯‧維恩(Chris Wain),以及越南的攝影記者尼克‧尤特(Nick Ut)─正跟著一支地勤部隊在距西貢二十五哩處,約在西貢和柬埔寨中間,一個由北越軍隊佔領、名叫壯龐(Trang Bang)的村莊外面的一號公路巡邏。北越游擊隊短暫地攻擊了這個村莊,然後又被南越連續轟炸了三天。人們躲在一間有著雙塔的寺廟中;寺廟座落於綠洲般的棕櫚樹林裡,傍著青翠的山巒。寺廟被視為聖地,沒有士兵,甚至也沒有半個美國人會以它為攻擊目標。

突然間,四周的炮火轉為猛烈,而一顆彩色的信號彈更從天而降,落向寺廟的尖塔,指示其為攻擊目標。南越的士兵看見了信號,立刻將村民趕出寺廟,告訴他們趕緊逃生。克里斯和尼克抬頭看見兩架飛機。有一架斜斜地側著機身,盤旋飛過尖塔,正好在逃生村民的上空。當飛機咆哮地愈降愈低,四個罐狀的物體從機艙裡拋了出來。記者們倒抽了一口氣。他們知道在遠處落下來的幾個小污點,其實是裝滿了大量的膠狀汽油。那是凝固汽油彈(Napalm)。在炸彈擊中目標之前的那一瞬間,時空似乎凝結了。

然後,剎那間,像浪潮般的火燄襲捲了整個馬路,將經過的每樣東西全部燒成灰燼。通向寺廟的柏油路面,熔化成一面翻騰的火海。風吹了起來,使得火勢更為猛烈,吞噬了寺廟周遭的棕櫚樹。

接著,死亡的遊行開始了。從大火中跑出好幾個女人和小孩,卻異常地沉默。有個女人抱著瀕臨死亡的三歲孩子衝了出來,小孩的身體已支離破碎。有對小兄妹,手拉手地狂奔。然後出現了一個年輕女孩,赤裸著身體,雙手向前張開。而跑在她旁邊的孩子,則開始哭喊:「求求你,幫幫她!求求你!」

很快地,本能地,攝影記者尼克按了快門,拍下這一幕。然後這兩個男人用手臂環抱住女孩,給她水喝。「好燙!」女孩一直說:「好燙!」把一整壺水倒在女孩燒傷的肩膀後,他們拿雨衣輕輕地把她包起來,用他們的吉普車送她到醫院去。在半路上女孩昏了過去。

克里斯和尼克,他們兩個都是很資深的戰地記者了,可是從沒見過這樣的事。第二天,克里斯和他的電視攝影記者,麥可‧布萊奇(Michael Blakey),一起探視躺在醫院裡的小女孩。她的臉朝下、意識不清、因整個背部和手臂三度嚴重燒傷而痛苦不已;左手臂的傷勢最為嚴重。她的黑頭髮被剪掉,肩膀的傷口包紮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有一整捲的衛生紙放在她嘴邊。女孩的母親坐在床尾,替她搧風。他們知道了女孩的名字是金馥克(Kim Phuc),意思是「金色幸福」(Golden Happiness)。

克里斯問男護士女孩預後情況如何。

「喔,她呀?」護士冷淡地說。「也許明天,或許是後天,就會死吧!」

在目睹前一天轟炸所帶來的創傷後,克里斯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冷淡無情的語調。事情發生時,克里斯背上掛著一把刺刀─一個象徵帶來好運,並突顯自己男性魅力的裝飾品。他抽出刺刀,把刀柄塞到男護士手中。「為什麼你不行行好,現在就殺了她!」他說。「拿刀殺了她,這比你現在做的還仁慈。你竟然讓她自己這樣慢慢死去!」

護士衝出去找醫生,克里斯跟他們說了一大堆話,又快、又大聲,並且講了很長的時間。最後,他們同意把小女孩轉診到西貢的巴斯基醫院(Barsky Hospital),該院的創辦人是個美國醫生,曾率先發展出醫治廣島原子彈受害者的手術技巧。現在,這間醫院以兒童整形手術著稱。

在巴斯基醫院,那天值班的外科醫生是李梅伊(Dr. Mai Lee),接了金馥克的病例;還跟自己的護理長吵了一架,因為她宣稱醫院缺乏人手去照顧這個剛燒傷的人,而且她的病情十分不穩定。但李梅伊醫生堅持要收留她,而且她成功的說服了。

一個被迫困守過去的女孩

在醫院住了十四個月,動了十七次手術,金馥克終於出院回家。之後有好幾年時間,她只是個默默無名的少女,總是穿著長袖子,試著遮住她扭曲成一團的傷疤;而且擔心著自己那麼醜,大概不會有人想要娶她。

不過,尼克的照片卻為她留下了某種形式的遺產。我不是唯一對它感到震驚嚇的人;它贏得了普立茲獎,也成了整個國家質問參與越戰理由時的象徵。所以在一九八○年,當全世界都在觀看慶祝越戰結束五周年的紀念會時,記者開始問:照片中的小女孩,不知道後來怎麼了?越南政府注意到了,認為金馥克可以作為宣傳的樣板,所以找出了她。那時,她正在西貢唸醫學;但官方硬是把她拉出學校,要她回自己家鄉所在地越南西寧省,並在政府機構裡面擔任秘書,以便可以隨時展現在參觀的媒體和達官貴人面前。一般來說,他們會要她捲起袖子,露出她的疤痕,要她表現得像海報中的小孩,作為美國恐怖侵略的象徵。

金馥克恨惡擔任這種政府宣傳的角色,於是跑回西貢,繼續她所愛的醫學研究。越南政府以摧毀她的學術記錄作為報復。即使如此,金馥克仍在夜晚偷跑回西貢學英文。

最後,她被想報導她故事的新聞記者找到了;其中有德國《明星雜誌》(Stern)的記者佩利‧凱茲(Perry Katz),以及英格蘭的記者蕭克羅斯(William Shawcross)。他們拍到她在父母經營的餐廳裡的照片,以及她在逃離的那座雙塔寺廟裡跪下禱告的畫面。她的家庭信奉「高台教」(Cao Dai):一種揉合世界各宗教的混合信仰,常進行各種儀式,包括了從死者召喚訊息的降靈會。

接受訪問時,金馥克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內心卻迫切地希望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生活。然而,為了保護家人,她什麼話也沒說;因為政府可以摧毀的,遠不止她的學校記錄。為了要證明這一點,政府甚至拿走了她家的全部財產─餐廳、大房子─拿走每一樣東西,除了他們的生命之外。但是誰又知道,什麼時候會連命都沒有了?

金馥克變得十分沮喪。然而從事一個責任很少的「展示工作」,其中一項優點就是,她可以用很多時間上地方圖書館;在那裡,饑渴的她大量閱讀。就是在圖書館裡,她第一次讀到新約聖經。聖經中描寫的耶穌形象,跟她在高台教中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樣;最後,金馥克開始質疑起自己童年的信仰。高台教似乎一點也無法減輕她的沮喪,即使她一天在寺廟裡禱告超過四次也沒有用。

灑滿陽光的金色幸福

最後,金馥克被妹夫邀請前去一間浸信會的教會做禮拜;她的妹夫是個信仰堅定的基督徒。金馥克深受基督教信仰吸引,卻不想離開家族的宗教信仰。終於在某個上教堂前的星期天早晨,她做了生平第一次的禱告,請求耶穌基督幫她一個微小但重要的忙。「我需要可以交談的女性朋友。如果我看見一位女性獨自坐在教堂,那就是要當我朋友的人。」

當金馥克走入教堂大門時,她確實看見有位女士單獨坐在那裡。金馥克走向她,很快地,兩人成了朋友。「我覺得很快樂,」金馥克說:「我只是嘗試了一下,神就立刻回應了我的禱告。」沒多久後,金馥克走向了聖壇,接受耶穌基督成為她個人的救主。「炸彈的烈焰燒傷了我的身體,醫生的技術修補了我的皮膚,」她說:「卻是神的力量醫治了我的心靈。」

一九八六年,金馥克終於被允許繼續她的醫學課程;這一次,是到越南的姐妹國,由共產黨治國的古巴唸書。學生住在二十四層樓高的大廈,沒有自來水,也沒有可以搭乘的電梯。對金馥克來說,這是個大問題,因為她仍然必須每天清洗燒傷的皮膚、每天擦藥。有個同樣來自越南的留學生道安(Toan),願意每天幫她提水到公寓;而沒過多久,道安就被金馥克靈魂的美麗所感動。

饒恕,醫治創傷的力量

一九九六年,金馥克同意在「退伍軍人紀念日」(Veterans Day)在華盛頓特區的越戰紀念碑前講話。被一群美國軍事將領團團圍住,以及站在一大群退伍老兵面前,金馥克上了講台。沒有人能明白,這可是花了她多大力氣,才有勇氣站在那裡,面對這一大群身穿制服的人,因為,這個情景把她帶回了戰爭的恐怖記憶裡。

「正如你們知道的,我是那個逃離汽油彈的小女孩。我不想談戰爭,因為我不能改變歷史。我只希望你們記住戰爭的悲劇,以便能做一些事,來阻止這個世界的戰爭和殺戮。」

她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我受了許多苦,生理和心理的苦都有。有時候,我想我活不下去了,但神拯救了我的生命,給我信心和希望。」

然後她說出了恩典和饒恕的醫治話語:「如果我可以跟那個丟下汽油彈的飛行員面對面,我會告訴他我們無法改變歷史,但是我們應該為現在做一切美好的事,為未來促進和平。

當她說完簡短但感人的話後,退伍老兵們全站了起來,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許多人眼中噙著淚水。「她在這裡,對我們來說這很重要。」有個老兵說:「因為她原諒了我們,意義非凡。」有個人,情緒激動地跑到講台前,寫了一張紙條,說要交給金馥克。上面寫著:「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傳紙條的人問金馥克是否願意見他。是的,她說,如果他們可以安排一個遠離擁擠人群的地方。軍官把那個老兵帶到金馥克的車內。當記者離開後,金馥克轉向男人,直接望入他的眼睛,然後伸出她的手臂……當她在馬路上狂奔、當她因皮膚燒傷痛苦伸出的手臂。她擁抱這個男人;男人開始哭了起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他說。

「沒關係!我原諒了。我原諒了。」金馥克說,呼應著她最喜歡的聖經經節:「你們要饒恕人,就必蒙饒恕。」(路六37)

那一天,三十年前那一張著名的照片,一個驚惶害怕的越南小女孩逃離汽油彈與燃燒火燄的照片,在國家的群體意識裡,終於由一幅在閃耀光澤的黑色大理石前、一位年輕母親擁抱前美國大兵的照片取代了。金馥克出席「退伍軍人紀念日」那天所說的原諒話語,醫治了無數聚集在那裡的老兵;當新聞報導播報出這個故事後,她的話和震撼人心的照片,也幫助醫治了這個國家的創傷。在五萬八千個美國人的集體記憶中,她帶來了基督復活的力量,展現了戰爭的苦毒如何用愛勝過。

現在,我們該如此活著

所以,我們繞完了一大圈,回到一開始的問題。基督徒真的能改變世界嗎?基督教世界觀真的給了我們生活所需的地圖嗎?文化真的能夠重建,以致全世界都能在其榮美之中窺見神國度的樣貌嗎?我們真能帶來一個「新創造的」社會嗎?金馥克,以及我們在書中看見的其他人,告訴我們這個答案是:絕對可以。

每一天,你和我做的每個決定,都可以幫助打造類似這樣的世界。我們是與這世代盛行的世界觀同流呢?或是努力創造出一個充滿平安、愛和寬恕的新世界呢?

現在我們該如何生活?

藉由擁抱神的真理,了解祂所創造的物理和道德秩序,並用愛心與我們的鄰舍辯明真理,然後以勇氣在生命的每一步中活出真理。

是的,滿心喜樂地,放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