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種樹──《家栽之人》教我的閱讀法

／應仁祥（校園書房出版社編輯）

這世界有兩種閱讀者。

一種閱讀者，把書當成每天在吃的蔬果，補充生活所需的營養與維生素。想想也是，我們在工作上遇到困難了、在人際關係中觸礁了、在疲累時想要找點東西解解壓力，書會是個不錯的選擇。一本好書能夠幫助我們化解工作的難題、找到關係上的修補之道，更能夠放鬆我們的心情，在故事中找到安歇。

不過，還有另外一種閱讀者。這種閱讀者，雖然也會把書當成食用的蔬果，更多的時候，他把書當成活生生的植物，需要澆水、灌溉，讓書慢慢成長。這樣的閱讀者知道，書的功用不僅拿來吃。書還有改變社會風氣、製造氧氣、供人乘涼、心靈得到陶冶的功用。拿到一本書，他想的不是好不好吃、可不可以吃。他想的是回到家以後，要怎麼樣讓這樣一本書開花結果長成大樹。

把書當食物的閱讀者，他的工具是刀叉，閱讀的時候，他在乎自己可以得到什麼，美不美味。他把書當成一件物品、一個沒有生命、沒有感覺的個體，真正重要的是讀者感受如何，讀者有沒有收穫。假如吃起來不好吃，對於他的生活沒有立即而實質的幫助，一本書就會被他歸類為不好吃、不值得吃的類別裡。

然而，把書當成植物栽種的閱讀者，認為一本書就是一個希望。相較於急著從這本書得到東西，這類的閱讀者知道真正的快樂不在眼前。與其囫圇吞棗地把一本書吞下肚，這類的閱讀者有十足的耐心，願意讓書種在他的靈魂裡，天天澆灌、施肥，不時除蟲、拔草。他著眼的是一年半載後的收成，在意的是這本書長大茁壯、瓜熟蒂落的可能。因此，他不會因為一本書難吃、一本書不好吃、一本書沒辦法立刻轉化成為有用的東西，就否定掉這本書的價值，取而代之，他會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讓書成為焦點，而不是自己的需要。

第二類的閱讀者經常問的問題是，一本書需要什麼樣的養分？需要什麼樣的土壤？需要多少的日照？水分夠不夠多。一個人如果心裡面充滿的是挑剔、是驕傲、是自以為是，那麼書還沒種下，就已經註定夭折。挑剔的石頭會讓種子難以生根；驕傲的土質會讓種子被腐蝕；自以為是的荊棘，種子只會受到排擠。

同樣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種書的人也是。持之以恆才能讓一本書在和煦的陽光下進行光合作用；如果動不動就烏雲密布，雷雨交加，黑暗降臨大地，書只有黯然枯萎。

輕挑的態度就像是酸性的水質、敷衍的態度就像是有毒的溪流，一樣不利於一本書的生長。閱讀者的思考，就像是清澈而乾淨的溪水，一本書乾枯，他知道是自己不夠用心的緣故；但是如果只是一味的思考，就像澆了太多的水，書也會因為泡水而腐爛。

漫畫《家栽之人》裡有個法官桑田義雄，斷案如神，常常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找到關鍵。他的能力就是從喜愛植物、觀察、栽種植物培養出來的。每一棵樹、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特色、自己的故事，只看我們是不是能夠放下「偏見」和「有色的眼鏡」，用心地聆聽和尋找。而每一個司法案件背後，同樣有著不同的可能性，桑田義雄用他那雙因為植物培養出來的眼睛，往往能夠看到當事人背後的生命故事，才能做出一般人所做不出的判決。

你是哪一種閱讀者。像上餐館那樣，只想飽餐一頓？還是希望自己所讀的書開枝逬葉，從一顆小小的種子變成一整片樹林？讓我們一起走進閱讀的森林，放開心胸，在文字的大地上，種下一株小小的樹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