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保羅牧師2010的十一月八日,是個令人震驚的星期一;從同工的口中,獲知蕭牧師在前一日的主日聚會後身體不適,已然過世了。一位令人敬愛的牧者和神學家,就這樣離開了我們。相較於蕭牧師的大部分師友,我和他的接觸應該不算多,然而,他的離世所帶來的錯愕與失落,仍是久久不能平息。

我很榮幸,曾負責編輯蕭牧師的作品《神學的視野》。在編輯的過程中,我曾大膽地對內文提出一些建議,蕭牧師都欣然接受我這個後生晚輩的意見,讓人見識到蕭牧師的謙虛與寬宏大量。那時只覺得牧師的文筆樸實,卻是清晰明白;他引介了詮釋學的進路,闡述了言說行動理論、范浩沙等人的理論,帶我們窺見了北美福音派神學的發展與挑戰,進一步要建構出屬於華人的福音派神學。

然而,同樣動人的,是蕭牧師在書中所寫的主體敘事,也就是他自己的故事。於此,我才慢慢體會到他心中那份對於神學教育、神學研究的熱情,究竟源於何處。那是來自神在書房內對他的呼喚,是對於華人處境的深刻體認,更是對於自己身為神學教師身分的體認與承擔。這份單純而專注的心志,一直是蕭牧師給我的最深印象。

一直要等到《神學的視野》出版之後,我才第一次見到蕭牧師本人。當時他帶著下一本著作的大綱,出現在辦公室,雖然只是大綱,就已經讓人興奮不已:《人的困境與希望》,從人的罪惡、人的苦難、生態問題到文化衝突出發,讓人看見人類的困境,進而從終末論的觀點說明人類真正的盼望何在。之後再見到蕭牧師,則是在華神的招待室。那時蕭牧師來幫教牧博士班上課,我們趁機拜訪他,暢談北美福音派神學的發展,范浩沙從《神學詮釋學》到《教義的戲劇》(The Rrama of Doctrine)的推進,福音派神學回應後現代的種種方式,以及他最近的研究方向等等。回憶起這最後一次的見面,彷彿仍然可以想起他微笑的樣子。那是何等溫暖,又是何等地從容。

後來蕭牧師更加聚焦,從原本的大綱,發展成體系更明確的福音派神學人類學。可惜,最終他沒有完成整部作品。如今,看著停留在第五章的《神學人類學》手稿,那個未完成的句子:「其實,有人也可以辯論認為亞當的情況與亞干的不同……」,那是一種好深的失落;我第一次意識到,一份本來可以完成的精彩著作,就停在這裡了。總是不禁揣想,如果我們更加積極地鼓勵蕭牧師、追著他要稿子,是不是可以為華人留下更多精彩的文字呢?無論如何,那是未竟的足跡;一個蕭牧師想要抵達的地方,就是在華人處境下重新寫華人的系統神學;儘管他只完成了第一部的神學方法論,以及第二部的神學人類學前半,但是他指明了一條路,是後人可以繼續走上去的。

我們也總是不禁想問,為何在這個時刻,上帝接他回去了呢?或許,就像保羅在提摩太後書所說的:我離世的時候到了,有如船解開了纜繩,離開港口,即將航向真正的大海;此刻,儘管如此地不捨,卻也明白,生命的主權在於上帝。那份溫暖的笑容,那份對神學教育的熱情,雖然暫時地停下了腳步,然而,行在上主的道中,義人的腳步必永遠立定。謹以此文紀念我所敬愛的蕭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