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用別人的眼睛看世界

◆ 崖上詩篇

Dear all,我現在旅行到了中國

在我的身邊大概有兩種很極端的閱讀態度,第一種是提到書就覺得好麻煩,「還要多出時間讀書,我才不要呢!」第二種是遇書必買、有書就讀,但是不理人,開口閉口全是書上怎麼說;不是不碰書,就是只讀書,這就像不吃飯和吃太多一樣,對我們身體都不是很好。

閱讀,其實就像旅行,可以化身切格拉瓦 來趟《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還可以不需要小叮噹就可以回到古時候,和耶穌、蘇格拉底來場深度對話。打開一本書,所見的不只是文字,而是一個嶄新的世界;可以跳脫自己主觀的眼睛,試圖看到別人眼裡的世界。

最近,我透過幾本書,回到了群雄割據的三國,從曹操的眼睛看世界。你沒聽錯,就是那總是被塗成白臉的「奸雄」曹操。

但是,除了奸雄曹操,曹操還有另一個身份。自古英雄皆如此,就像蝙蝠俠的另一個身份是布魯斯韋恩,超人的另一個身份是克拉克,曹操的另一個身份是詩人。這位詩人常常站得高一點的時候,他就寫詩了(史書上說曹操「登高必賦」,每有歌詠,皆能披之管弦)。敗戰他可以寫,被人恩將仇報他也可以寫成優美動人的詩篇。

有名的《短歌行》其實正是一首寫給劉備、孫權的勸降和好詩。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幽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時可掇……(《葉嘉瑩說漢魏六朝詩》P.127~P.128)

詩裡面大量引用了過去的古典經書,語出《詩經》的青青子衿在這裡指的是年輕的孫權和劉琦,敵對的劉備先生在這裡以明月相比,被寫成值得愛惜的人才。詩人曹操用典恰當,並抒發他想要和好、和平的心願。在我看來,若是他只抄一篇古書裡的句子,就不會有這首《短歌行》;要是他只大剌剌的寫:「喂,劉備啊!你快回我部隊呀!」,也不會留下這麼美的文字。

這首詩之所以讓我覺得美,在於詩人放棄了自己的主觀,讓過去已有的文字替他抒發了一些想法,再用自己的文字述說另外一半的情感。一半是古文,一半是抒情;一半是書中句子,一半是心志的抒發。既不死板,也不濫情;繼承了過去的美好,也開創了將來的種種可能,這就是美。

文武兼備卻又毀譽參半的詩人曹操,也讓我想到歷史上的另一位詩人──希伯來的大衛王。大衛王透過詩篇和他的上帝對話,曹魏公也透過詩篇和他的上天對話。曹操和大衛這樣的人都有聰明、有才情、不畏命運,想開創和好與和平。雖然在他們的生命中都有黑暗、遭人唾罵之處,但宏觀的來看,他們在歷史中也成就了一些美好的事蹟。

透過欣賞曹操的詩詞之美,我發現詩人曹操用典恰當、抒發合宜的寫作風格,也能像是我們閱讀時的心情,同時也是我們與書、書與我們的交流。如果只有書,那麼有可能忽略了生活的感動、人情的溫暖;如果沒有書,那麼也有可能沉溺在自己的感官世界裡,看不見別的世界、別的可能。原來,閱讀,是一種改變,也是一種連結,彎下腰,讓自己成為一座橋。連接從古到今的智慧和經驗,連接不同人的生命和觀點。

深深的讀一個人、讀一本書,帶著開放的心胸和耐性,試圖跳出自我的框框看世界,除了神,我們沒有全備的視野。但正因為我們的眼睛看見了不同的世界、看見了別人的觀點,而別人的眼睛也看到了我們的世界、我們的觀點,愛和了解得以展開。

希臘人有句古諺:「哪裡有愛,哪裡就有眼睛。」亦即真正的愛帶來真正的理解,真正的理解才會有真正的愛。請帶著愛、包容和耐性來讀,讀人、讀書、讀生命吧!

試試看,你將乘著書,旅行到不同的地方,遇見不同的自己。

期盼我們在旅途中相遇!

小黃狗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