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新約研究的導航

／孫寶玲（南神神學院客座教授）

《話語之間：當代新約研究綜覽》能譯成華語，是華人教會界的福氣。就神學教育而言，這書猶如為踏進新約研究門檻的神學生，和有志深入掌握新約研究的學子同道，提供「大觀園」裡可以一窺究竟每個朱閣綺戶的鑰匙，或如展開尋幽訪勝的地圖指南。的確，若想了解新約研究的梗概，單從閱讀中就可以感受新約研究的氣象和活力。有志於精進新約的研究者，書本的註腳更是開啟視野和思想的窗戶。無論是新約作品的內容，以致研究的議題、方法和不同學門的學者，這書所涵蓋的風景和深度，可以說是迄今極為難得的作品。

歷來出版的新約導論，固然有其貢獻和長處，其特點正是學者個人的專精、視野和傳統，並因而呈現一致的風格脈絡。這種新約研究的整合，卻同時也是其「限制」所在。畢竟，沒有任何個人可以對所有的領域都具瞭如指掌的能力。即便具備優秀的學養和水平，免不了受限於個人的學門、學派和傳統而對研究的豐富有顧此失彼的現象。在考據屢有突破，資訊爆炸、方法多元、詮釋觀點迭變的時代，匯集各領域的菁英，《話語之間：當代新約研究綜覽》成就了一幅精采多元的馬賽克。

第四部的新約文本，由各自專精的學者縷述新約作品的研究發展，其代表性已經甚為難得。尤其精采的是第一部至第三部的內容，在「古代處境」部分，探討〈猶太、希羅和早期基督教世界的女性〉那章，據筆者有限的閱讀，還不曾見過一本新約導論有如此精采的論述，單就作者徵引的原典和學者的研究論述，足以讓大部分讀者重新思考對於新約中婦女的「刻版」認知，並因而對新約經文有更深入的解讀。同樣，第二部分的〈詮釋學與釋經〉引介詮釋學，讓「釋經就是解釋經文原意」的理所當然，有了當頭棒喝的提醒。因為詮釋並不是「過去何解？」（what it meant）可以自然過渡到「今日何義？」（what it means），其中牽涉的還有不易為人所察覺的權力和意識型態。這新約導論中罕見鮮有的貢獻，對研究、教導和宣講者，都有極其重要的提示和啟發。與此關連的當然是新約作品對舊約經文的詮釋。〈新約中的舊約〉一章對不少信徒心中的疑問，例如不容易宣之於口的「新約之引用舊約，如何可能？是否得宜？會否穿鑿附會？」，可謂是突破。新約成就舊約是認信，對信仰而言，這當然毋須否認，但作為歷史中文本的形成和展現，其中的詮釋絕非「不要問，只要信」可以堵住困惑和疑問。筆者相信，深入的思考，會使讀者將「信仰」和「了解」作更牢固的信仰連結（faith seeks understanding），而非不能思考、不願細想的牢籠。這部分的〈希臘文的研究〉也是新約導論所不常見的。既然新約以希臘文寫成，希臘文的研究自然是了解新約作品所不可缺的一塊。神學生固然因為這一章的討論而有所裨益，對新約聖經有心志做進深研讀的兄姐，也會因這章有收穫。

這書的第三部分是將新約作品做整合，也是一般新約導論所少見的成果。從歷史耶穌的研究（第7章〈拿撒勒人耶穌〉）到教會認信的基督（第8章〈新約基督論〉），以至保羅的探究（第9～10章），為新約看似無甚關連的作品提供整合和立體的結構。而〈新約終末論〉（第11章）和〈新約倫理學〉（第12章），更展示了歷史的文件，如何成為信仰的養成和憧憬。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每篇文章的作者，在縷述新約研究理論和學術議題的同時，不時流露作者身處的時代和自身的經歷體會。這看似無關新約研究宏旨的「碎屑」，卻是洞見新約研究得以不斷發展的契機。神的話語是活潑的，這不僅是信仰的口號，也是如實的經歷和體會。聖經研究的園地，也不應該是艱澀枯燥的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