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神學潮流的里程碑  

 

奧古斯丁:神有至高無上的絕對主權

        身兼教父、神學家與主教的奧古斯丁,就像一個碩大無朋的里程碑,巍然矗立於一個很重要的神學岔路口上,指引整個西方基督教的行進方向:

奧古斯丁乃是一個時代的結束,同時也是另一個新紀元的開始。他是古代基督教作家中的最後一人,同時也是中世紀神學的開路先鋒。古代的神學主流都匯聚在他的身上,奔騰成從他而出的滾滾江河,不僅包括了中世紀的經院哲學(Scholasticism),連十六世紀更正教神學也是其中的一個支流。1

  有人把自奧古斯丁湧出,在西方神學世紀中川流不息的特殊「神學潮流」,稱為奧古斯丁主義(Augustinianism),並且正確 地指出,這主義的主要特色是:「強調神至高無上的絕對主權,附帶絕對軟弱無助的人類靈魂,與人類對於神恩典的絕對依賴性。」……

兩股生命更新的力量

  奧古斯丁的悔改經歷,在教會史上是最為著名的一個。這個悔改故事,就是《懺悔錄》的焦點;該書記述,他快刀斬亂麻,與以前生活一刀 兩斷,以及使他完全脫胎換骨的生命更新之事件。公元三八六年八月的某一天,奧古斯丁坐在他與友人合租的一個別墅花園�堙C他自己的報導,把他悔改的過程記述得最好。當時,他和一位名為亞呂皮烏(Alypius)的朋友,正在閱讀保羅 的羅馬書,並討論這位使徒向外邦人傳講和教導的福音。奧古斯丁因為這個信念憂傷不已:

當時有一個很深沉的思想,從我靈魂的祕密深處湧上來,並把我以前遭遇的不幸呈現在我的眼前,形成一個巨大的風暴,跟著,我的淚水好像傾盆大雨一樣流出來。因為它沛然莫之能禦的能力,我想,我一定會完全情不h自禁地爆發出來,所以我偷偷地離開亞呂皮烏;因為我的潛意識認為,獨處是比較好的痛哭場所。所以,我退到遙遠的地方,使我不會有壓迫感。這就是我當時的狼狽情形,他也知道;因為,我想,我嗚嗚咽咽 地說過一些話,並在這種情形下,站起身來離開他。他當時留在我們原來所坐的地方,很可能是因為他完全嚇呆了。我仆倒在地上,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我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我在一棵無花果樹下,放聲大哭;因此,我的淚水就好像黃河決堤一樣迸發出來,這是 你所悅納的祭物。然後,我並不是用這樣的字句說,但卻有這樣的果效,不斷地對你說:「但是,主啊,多久了?主啊,多久了?你要永久對我生氣嗎?哦,主啊,請不要記念我以前的過犯。」因為,我認為,過犯把我迷住。我由衷的發出這樣悲哀的哭喊:「多久了,多久了?明天又再明天嗎?為甚麼不是現在呢?為甚麼現在不是我告別不潔淨的時刻呢?」……

基督教界最聰明的領袖

  奧古斯丁的文字作品數量浩瀚如海,我們幾乎可以在其中找到所需要的一切。他寫過那麼多主題,並且先知先覺,預先透視到未來世代的哲學、心理學與神學發展。因為他探索人類心智的潛意識領域,有些註釋者認為,他是第一位心理學家。他對創造的思考,預見了未來的廣義演化論,因為他拒絕按照字面詮釋的七日創造論,並且把創世記中的「日」解釋為長度不定的紀元或世代,神在這些紀元當中,透過自然作工產生活物。但與我們的故事比較有關係的卻是,奧古斯丁的著作有些美中不足,因為其中含有一些很明顯的矛盾。他對許多神學主題的思想,隨著時間發展 而改變,所以我們注意他思想的過渡期,是很重要的事。……

  但是,奧古斯丁的神學,並不是如此不一致,而是因為它一直在發展之中。我們不可以因此產生錯誤的印象。雖然,他的神學至終都還有尚未解決的張力,但奧古斯丁一直努力,想要做到完全系統一致的目標。好像加帕多家教父,奧古斯丁承認奧祕的事實。據說,他曾經表示過,三位一體的教義神祕兮兮又危險重重,因為:「如果否認這教義,你就會失掉救恩;但是如果你想要瞭解這教義,你就會喪失腦袋!」當然,這句話並沒有辦法嚇阻他,寫出數百頁的巨著,來探索這個奧祕,並儘量使人容易理解它。但是,在他身為主教與神學家的生涯中,奧古斯丁不斷讓他的思想,在神之道的權威下,接受當代環境需要的塑造。所以,當他面對新的異端時,他願意重新思考他以前的神學,為要與這個新異端對陣。他大方 地承認,他的早期生涯寫過與他後來成熟思想不一致的內容,並且這是因為伯拉糾與伯拉糾主義出現於他背景中的後果。當他深入觀察這個異端時,他認為,他的早期思想中有些部分,似乎支持這個異端,所以他把這些部分改寫。事實上,他當代的許多基督徒甚至認為,他的觀點,突然間,擺盪到另一個相反的極端。……

神的大能&人的無能

  在悔改信主之後,奧古斯丁就非常強調,神在救恩上的拯救恩典與大能。他似乎認為,在他自己的悔改經驗中,神的行動勢若萬鈞,他根本就不可能抗拒。他並沒有揀選神,而是神揀選他。他認為,這種看法有聖經根據,就是保羅在羅馬書九至十一章的教導。他在《懺悔錄》中,因為神用至高無上的權柄改變他,而讚美和感謝神,並把所有榮耀都歸給祂;在這同時,他承認,自己對於任何善事都無能為力。他寫道:「我的整個盼望就在於,並且也只在於, 你偉大無比的憐憫。請賜下你所命定的一切,並按照你的旨意,命令我遵行。你命令我們要節制,當我知道的時候,我完全無能為力,正如俗話所說的,沒有人能夠節制,除非神賜恩給他,甚至連知道這是誰的恩賜,也是智慧。」

  大約西元四○五年,當英國修道士伯拉糾抵達羅馬的時候,他注意到,許多基督徒過不道德的生活,並且許多人似乎並不關心,教會對於純潔與順服越來越冷漠。他於是開始調查,造成這種情形的可能原因,當他聽到或看到上面引用的奧古斯丁的禱告,就大驚失色,並且立刻相信,這就是問題的根本原因。如果基督徒已經確信,除非神賜給他們恩賜,否則他們就無法節制(棄絕不道德的行為),那麼任何人率性而為,也就沒有甚麼可以大驚小怪了。這就是伯拉糾爭辯的根據。那時,伯拉糾就開始寫作 On Nature,這本譴責奧古斯丁之觀點的書籍,主張人類可以藉著「天然秉賦」,過無罪的生活,並且人類也有責任這麼做。這是造成關於原罪、自由意志與恩典大爭議的催化劑;使大 公教會從此之後一百多年,爭辯得得筋疲力盡,並且在這之後的世世代代中,都不斷有零星的爭鬥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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