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教會年重構新約神學

／孫寶玲（《時光似鏡》作者）

新約作品是環繞耶穌是基督的信念和踐行，教會年是建構新約神學既符合新約作品的寫作目的，卻被廣為忽略的框架。以教會年建構的新約神學，表述的不是歷史的考據結果（處理經文當然不能繞過歷史考據），也不是宗教現象的研究，而是表述信仰群體如何因為認信耶穌基督而對自己的「所以」、「所是」和「所為」有所掌握，並因而洞見世界及其時空和價值觀的限制，在不被世界所塑造同化，反倒讓神及其道所更新，使信仰群體在看似現實的世界中，察驗神的美善、神所喜歡的、完全的旨意之真相（羅十二2）。

（前略）從以上「教會年的形成和經課的訂立」的討論裡，可知教會透過畫分時間，將神在耶穌基督裡的救贖工作分成幾個時期。在崇拜的處境裡，這就是表達教會認信耶穌基督的節期和慶典了。教會年的節期與福音書的配合，成為了經課編排的框架。以下是環繞基督生平的基本週期及節期：

1. 基督的降臨
「將臨」、「聖誕」、「顯現」，一這三個節期一般稱為「光的週期」（Cycle of Light），因為它們聚焦在基督降臨、世界之光來到（見約一1～9）。「將臨」一詞解作來臨，它代表基督未誕生前教會佇候彌賽亞來臨的那段時間（見賽十一1～10）。「聖誕節」慶祝基督誕生、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見路二1～14）。「顯現期」有「彰顯」的意思，指耶穌向世界彰顯為彌賽亞、神的兒子、世界的救主。顯現期通常在一月六日開始（聖誕後十二日），主題包括慶祝東方術士來朝見耶穌和獻禮（太二1～12）、耶穌接受洗禮（四卷福音書的記載），並耶穌在迦拿所行的第一件神蹟―― 將水變酒（約二11）。

2. 基督的受苦和復活
教會年的第二個週期包括「預苦」、「聖週」和「復活節」，並結束於五旬節來臨前。這個系列有時被稱為「生命的週期」，因為它回憶耶穌的死和復活。預苦期在拉丁文是「春天」，象徵生命馬上開始。「Lent」的意義就是預備，而在預苦期，我們是預備與耶穌步向他的死亡。預苦期有四十日，這數目是取其象徵意義。摩西四十年在曠野，耶穌也四十日在曠野，他們都為前面的使命而作屬靈的裝備，這是其核心意義所在（太四1～11）。在受苦週裡，教會重現導致耶穌被釘的最後事件，而肇事的地方則是耶路撒冷。在這週裡基督徒刻記每一件事發生的地方。（今日的苦路之旅，就是在這條古舊的道路上重歷當日十架的道路。）最後的一個星期以「棕枝主日」開始，以三個大日子（Triduum）結束。這三個日子是「濯足日」、「受難日」和星期六的「復活前夕守夜禮」。復活節則慶祝耶穌從死裡復活，並慶祝信靠他的人也能從死裡復活（林前十五20～28）。

3. 五旬節和主再來
五旬節刻記聖靈的降臨、教會的誕生，並對耶穌再來的盼望。五旬節本屬猶太人的節期。按利未記二十三章16至17節所記，在無酵節後「到第七個安息日的次日，共計五十天，你們要將新的素祭獻給耶和華。要從你們的住處取十分之二伊法細麵，加酵烤成兩個搖祭的餅，當作初熟之物獻給耶和華。」在新約時期，五旬節也是猶太人記念摩西在西乃山領受律法的一個節日。[1] 對基督教會而言，五旬節的意義則在於標誌聖靈的降臨和教會的誕生。[2] 五旬節結束了第二週期的復活節，並開始了第三個週期。從五旬節到基督君王主日（Christ the King Sunday），即將臨期前最後一個主日，也是教會年曆中最長的「常年期」。

教會年曆的第三個時段稱為「常年期」，而最平常、平淡的「常年期」是在五旬節之後展開，因為這段時期表面看來並沒有記念或慶祝救贖事件。然而，這正是教會年曆的第三個時段稱為「常年期」，而最平常、平淡的「常年期」是在五旬節之後展開，因為這段時期表面看來並沒有記念或慶祝救贖事件。然而，這正是常年期的神學核心：教會活在基督復活和聖靈降臨之後，每個星期日都是慶祝耶穌的死和復活的日子。從這個角度看，每個星期日都是「小復活節」（Little Easter）。五旬節讓人回想和記念教會的誕生、其源頭和成長。五旬節完結後，教會進入漫長的常年期，直到教會年末的基督君王主日為高峰，在這一天，把教會注意力集中在基督君王身分，以此為全年的總結。

從經課的歷史和形成可見，經課不僅是經文的編選，而且是一個信仰詮釋和認信。信仰群體循著教會年的框架編制經課，見證和宣講神藉耶穌基督對世界施行救贖。早期教會每次的崇拜，是宣告神在基督耶穌裡的工作，認信神迄今仍通過聖靈在基督的身體（教會）裡繼續作工。在周而復始的崇拜裡，經課宣告神賜予世界的恩惠，認信神在基督裡是過去、現在、將來一直不間斷施行救贖的主宰，人是不斷在時空裡領受恩典的受造物。

通過經課和教會年的節期，教會得以澄清個人、群體生命，甚至世界的次序和價值，確認神才是歷史的主宰。無論世界的價值觀如何混亂顛倒，各國和族群間如何爭鬥，人類的前途如何灰暗，每當信仰群體聚集的時候，經課卻提醒教會，必須以神的眼光審視生命。經課提醒教會，生命既不是偶然，也不是無奈。神過去通過耶穌基督施行拯救，現在以聖靈賜下啟迪，將來也必然貫徹始終地完成他救贖和審判的工作。因著神，教會可以有、也必須有相信的勇氣和盼望的力量。

所以，教會年不同的節期，是從不同的角度帶領教會回憶和重新經歷神的恩典。教會年的經課喚醒人，神永遠是崇拜的中心。人到神面前，藉思念神的作為而與神相遇。在經課的計畫裡，人的議程和關注必須放置在神的工作和救贖之下。人的歷史，只能附屬在神的救恩歷史裡。自「將臨」、「聖誕」、「顯現」、「預苦」、「復活」一直到「五旬」，經課一再重複地說明：這位已經「成了肉身」的主宰，是那不離不棄、滿有恩情的神。

教會年的經課中心是基督耶穌的生平，這是提醒教會和信徒，他們的生命乃繫於教會的元首耶穌基督。在崇拜裡，教會藉著經課將目光聚焦於神在耶穌基督裡的工作，也投射到自身的生命和當下的處境裡。神既掌管世界的歷史，他必然帶領教會和信徒的生命。正如神於二千年前在基督耶穌裡與人相遇，教會今日在重溫基督耶穌的生平時，仍然可體會與神相遇的實在。這循環的經課指示歷史的終極方向――世界必須在歷史的盡頭面對這位審判的主宰。在這個信念下，個人也必須向主負責自己的生命。因此，年復年、月復月、日復日的崇拜，是將認信的內容與成聖的生活結合。

然而，經課所觸及的，還不只是個人或個別教會的生命，更是基督的身體――普世教會的身體。正如上文所論，經課是將個人或地方教會的議程和關注置於神的救贖之下。既然如此，在崇拜中使用經課的教會，理論上都有同一的視野，也在同一的座標上。不同宗派、文化、種族或地域的聖徒，因而在神的話語和救贖的軌跡和工程上得以相通。這是經課的另一層教會論（ecclesiology）的神學意義。

備註：
1. Reumann, “A History of Lectionaries,” 129.
2. 參徒二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