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新約研究寫得像小說一樣好看
——淺談張楷弦老師《天國崛起》裡的「輕、快、準、顯、繁」

／應仁祥（校園書房出版社總編輯）

第一次見到張楷弦老師，還是擔任出版社主編的年代，由當時的黃旭榮總編輯帶隊，幾個同工來到楷弦老師的辦公室。當天聊得非常愉快，總編輯跟楷弦老師聊了很多有意思的麻辣話題（請去問老黃XD），我也趁機會，跟他請教才接觸沒多久的「天啟保羅」觀點。老師簡單的幾句話，就將「天啟保羅」做了很好的定位：「『保羅新觀』提醒了我們，保羅與猶太信仰的延續性，『天啟保羅』則以『保羅新觀』為根基，再嘗試將保羅跟猶太信仰間的非延續性強調出來。」

榮幸的是，我們有幸承接了楷弦老師《天啟保羅》一書的出版工作。記得接到老師傳來稿件的那一天，正在醫院陪家人住院，打開檔案，立刻被老師清晰的分析和討論深深地吸引，一眨眼就看完了頭兩章，若不是需要去幫家人張羅晚餐，我還真是捨不得離開平板螢幕。

也很感謝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工，願意跟我一起為楷弦老師的這本書組讀書會，讓我有機會透過跟大家的討論，對書的內容有更深一層的認識。永遠記得意識到《天啟保羅》和蘇明思「詮釋實在論」可以互通對話的那一天，我興奮到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也迫不及待，將自己的心得錄成兩集Podcast節目，而萬萬沒想到，這也成了Podcast節目《阿祥養書場》早年下載流量最高的兩集，給了阿祥持續錄製Podcast的動力。（請參考EP5 【這本書真厲害！01】）

一直很想找個方法，把楷弦老師文字的魅力，清楚地表達出來。前陣子Podcast節目《阿祥養書場》有機會邀請楷弦老師來到節目，請他分享自己的「小時候」，聽到老師提到自己曾經好長一段日子醉心於村上春樹的小說，也讀過好多本卡爾維諾，我才好像找到了一個適當的角度，來描述楷弦老師的文字：是的，楷弦老師文字的魅力就在於，他把新約研究寫得就像小說一樣好看。（即將上線，敬請期待）

可能許多讀者都知道，卡爾維諾曾在《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裡提到，一個優秀的小說家，可以透過他的文字，為這個世界帶來五個東西：輕、快、準、顯、繁。意識到楷弦老師其實是位「被新約研究耽誤的小說愛好者」後，我試著用卡爾維諾所說的這五個特點，來看看楷弦老師的文字。我得說，還真的蠻搭的。

先說「輕」。相較於大多數新約研究學者所寫的書和著作，楷弦老師文字的其中一個特色，就是不會有太多艱澀難懂的詞彙和用語。讀楷弦老師的書，每個字都很平易近人，他用最淺白的文字，將原本應該很厚重的新約研究，講得輕快有力。記得，曾經有位譯者跟我分享，她讓自己譯文輕盈的方法，就是每天閱讀報紙的文字；因為一位厲害的記者，會用最簡單的文字，來描述許多複雜的事件。毫無疑問，楷弦老師也有辦法用輕盈的文字，來為我們介紹新約中有趣的發現。

接下來，就是「快」了。「不拖泥帶水」絕對是楷弦老師的招牌。他也曾經在《天國崛起》編輯過程中跟我們分享過，自己在遣詞用字上其實頗花心力，希望我們先了解這一點之後，再來進行文字編輯的工作。的確，身為編輯的我們假如不小心多加了什麼贅字，老師那輕快的節奏，很可能就會被破壞。

然後，是「準」。因為學術考量，用字精準無疑是每一個學者都念茲在茲的事情，畢竟，萬一用詞不夠精準，便很有可能導致意思有所偏誤，也會讓其他學者誤會了原意，無法產生良性而有益的對話。

「顯」同樣也是一個優秀的小說家該具備的超能力。透過自己的筆，小說家可以把一般人所忽略、沒注意到的事物，被突顯、放大。《天啟保羅》探討保羅是怎樣透過各種隱喻的連結，領悟到「教會是基督的身體」這一點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若是沒有楷弦老師的提點，過去的我一直將保羅思想中的這個觀念視為理所當然，彷彿保羅就是直接從上帝那裡拿到了什麼小抄，上面告訴保羅要把「教會是基督的身體」這件事寫進聖經裡。然而，楷弦老師藉由認知語言學的「概念融合」理論，把保羅領悟的過程「顯明」了出來，讓人拍案叫絕。從那之後，我就像是被打開了天眼，開始知道，每一段聖經的經文和句子，甚或是一些字詞，背後一定也都有類似的過程。這些意象和比喻，都不是從天上直接掉下來的，而是聖經作者、編纂者，苦心創造出來。他們是怎麼做到的，背後的方法原則是什麼，有沒有我們可以學習的地方，如今都成了我會關心的問題，這是楷弦老師「顯」的功力。

最後就是「繁」了。楷弦老師集「繁」這個字於大成者，自然就是他新近出版的《天國崛起》。透過社會學、語言學的輔助，楷弦老師深入探究初代教會生活中的各個面向，整理出當時的信徒，怎樣因為「基督事件」的啟發，在很多地方，都做出了和當時社會文化不一樣的改變和安排。「基督事件」（所謂的「基督事件」，可以泛指耶穌基督一生當中所有的言行，包括他的出生、死亡、升天，也包括他在世上一切的教導與服事。我們在神學上，常將耶穌人生的不同階段，以及他經歷過的所有各種事件，全都統稱為一個「基督事件」。）給了基督徒很多靈感，讓初代的教會嘗試了很多不同於第一世紀社會和文化的作為，在社會學、語言學、歷史學的幫助下，如今這些豐富的作為，終於有機會呈現在大家面前，讓人得以看見：基督信仰的群體，遠比我們所想像的還要繁盛，在方方面面上都有很多了不起的作為。

我記得自己剛進出版社的時候，曾經在印務同工的協助下，用放大鏡來看印在海報上的紫色。這一看大吃一驚，原本肉眼看來一大片的紫色，在放大鏡的幫助下，才看到這個大片的紫色，原來是由許許多多無數個紅色、青色、黃色和黑色的小點所構築而成（印刷上的CMYK原理）。楷弦老師的《天國崛起》就像一支放大鏡，用這支放大鏡來看基督信仰的崛起，這才發現，早期的基督徒原來在那麼多地方，都有如此精采的作為，是許許多多這樣的變革小點，才共同組成了你我眼前這片有如大塊紫色的基督信仰啊！

以上，就是用卡爾維諾的「輕、快、準、顯、繁」五字訣，分析楷弦老師著作所帶給我的感受。礙於篇幅和個人的能力有限，還有很多可以更進一步分析和討論的地方，就留待讀者親自的參與和挖掘，透過一起閱讀《天國崛起》，來感受楷弦老師為這個世界所帶來的「輕、快、準、顯、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