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路德．金恩早期的雙語公共神學

／羅秉祥（富勒神學院斯特芬伉儷中華研究講席教授及中華研究中心主任）

金恩牧師之所以成為一個公共神學家，一切皆始於教會牧養工作，從牧養一個整全的人開始。傳統的看法，把牧養工作狹隘地侷限於人的靈命，對於「世俗」的生活一概不談。然而，從一個整全的人性角度，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人在社會生活中的創傷，往往對其精神或心靈健康帶來負面的影響。要實踐全人關懷，全人牧養，牧者需要協助弟兄姊妹處理其社會生活中的創傷。

當時美國黑人教會都知道，信徒常經歷的社會生活創傷，源於公共生活中充滿了鋪天蓋地的結構性不公平，源於一個邪惡的制度。因此，要有效解決信徒社會生活創傷所帶來的心靈創傷，就必須處理一些公共生活的議題；受影響的不只是信徒，而是整個社會。

傳統神學處理的是教會生活的問題，神學的目標和對象乃促進更新基督徒的教會生活。公共神學則要處理信徒與非信徒共同度過的公共生活，因此公共神學的目標和對象，既是要促進更新信徒的公共生活，同時也要促進更新整個社群的公共生活。要處理的既是信徒小眾的問題，也是社會大眾的問題。

因此在方法上，公共神學既要採取傳統的神學方法，建基於聖經、詮釋傳統、當代經歷及反思，同時也要建基於特定社會的共同思想資源，要兼顧教會的獨家觀點以及社會的共同思想。

在公共生活中，信徒有雙重身分：教會中的基督徒、社會中的公民。這個雙重身分就帶來雙重語言及思考方式，只要大家有共通重疊之處，公共神學的立論對信徒及社會大眾都可以有充足理據及說服力。

金恩在蒙哥馬利社會運動(註)中大量使用聖經及基督徒的語言來指導這個行動。但同樣值得關注的是，金恩也使用一般美國公民都能懂的語言來建立理據。舉金恩第一次以會長身分在群眾集會中演講為例，演講一開始，金恩是這樣說的：「各位朋友，我們很高興今晚看到在場的每一位，我們今晚在這裡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務。我們在這裡首先是因為我們是美國公民，我們決心充分行使我們的公民權。我們在這裡也是因為我們熱愛民主......。」稍後金恩補充說，「美國民主的偉大榮耀在於我們有權利去抗議、爭取我們的民權」，這是美國憲法所保障的。這些論述都以美國人都明白的自由民主政治思想來表述。接著金恩再指出，這種教會語言與公共語言是有重疊共識的：「我們沒有錯，我們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如果我們錯了，那麼這個國家的最高法院也錯了。如果我們錯了，那麼美國憲法也錯了。如果我們錯了，那麼全能的上帝也錯了。如果我們錯了，那麼拿撒勒的耶穌僅僅是一個不曾降臨人間的烏托邦夢想家。」金恩公共神學輪廓中最突出的特徵，就是他對公共神學需要使用的雙語有非常流暢的運用。

在這一年中，金恩日後經常使用的公共神學術語也逐漸成形。教會中的術語「神的國度」，他轉譯成「神摯愛的群體」；「神的護佑」，則演繹為「道德宇宙的弧線雖然很長，始終是向公義彎曲」。這些都是他雙語公共神學中的重要詞彙。

註：即1955年美國阿拉巴馬州的蒙哥馬利巴士抵制運動，由羅莎·帕克斯拒絕讓座引發，在馬丁·路德·金帶領下，非裔群體抵制公車，推動民權運動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