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與熱情之間的加爾文

／林鴻信（《熱血忘我的宗教改革者──加爾文傳》譯者）

這是一本讓人全身血液時而沸騰，時而冰冷，而又再沸騰的加爾文傳記。

這也是一本罕見難以翻譯的書，除了專業語言之外，作者帕爾克（T. H. L. Parker）急著要呈現複雜的歷史事實，往往使用一兩個句子意圖涵蓋多種意義，文字緊密度之高，令人不易解讀。

此書出版於一九七五年，作者正值壯年學術巔峰狀態，將其熱情傾注於加爾文專業研究，呈現出兼具冷靜分析與熱情洋溢的特色。讀者勢必驚訝於作者的勤勞爬梳耕耘，細膩整合多方資料，不只盡力呈現加爾文原貌，更必驚訝於作者從加爾文身上受到深刻感動，呈現出的加爾文神韻，在加爾文身上有帕爾克，在帕爾克身上有加爾文，二者充分交融。

此書中的加爾文，與刻板印象中的加爾文截然不同。他是一位追隨上帝呼召的人文學者，風流瀟灑，交遊廣闊，沒有朋友就活不下去。他的熱情來自與上帝的深層會遇，而非冷冰冰的神學論辯。他是一個少年時期就終生流亡異鄉的寄居者，被當地世家豪門欺負多年。他原本是天才耀眼的少年英雄，卻成為背負教會重擔的改革者。只有全然不顧歷史事實的人，才會輕易地稱呼他為「日內瓦暴君」。他雖容易衝動發怒，卻經常向人道歉。他原本意在逍遙四海，浮沉學界，卻在一位比他更衝動的朋友的咒詛裡，聽到從天上來的召喚，於是留在日內瓦參與改革，至死不渝。他一生面對眾多敵人對手與平庸大眾，真心賞識者卻非常有限，只有那些一起為著信仰、從法蘭西亡命異鄉的法國難民最貼近他的心。

一九九七年年底，我在英國諾丁漢大學進修，華神周學信老師則在劍橋大學休假，得其協助，我們兩人前往劍橋探訪作者帕爾克教授。當時帕爾克已年逾八旬，白髮斑斑，卻有一對炯炯發亮的眼神，學者風範令人肅然起敬。印象最深的是，當我問到加爾文對今日英國教會的影響如何時，帕爾克深深地感慨說，看看今日教會的講台如何吧！在現代化與世俗化狂流衝擊之下，加爾文的精緻與熱情，相對於商業社會的速成與冷漠，就更加遙遠了。不只真正的先知寂寞，真正的學者也寂寞。

翻譯過程異常艱辛，除了前段由內人親自翻譯之外，我在諾丁漢大學進修期間，天天早起用錄音方式翻譯後段，經趙心瑜同學打成初稿，再由內人逐句校正翻譯成為定稿，利用課餘、偷閒、假期不斷校閱，逐漸形成完稿，並得到鄭仰恩博士在法文與拉丁文翻譯的協助，最後再一一對照，完成中文人名索引，方便查尋。

這是我所做過最困難的譯作，翻譯的困難，一方面在於作者博學廣識，順手捻來的典故以及拉丁文、法文不勝枚舉，另一方面在於作者寫作風格典雅，往往文中有文，意中另有深意，數處推敲終日，仍然不易全解。因此，這個譯本只能算是初步嘗試，主要目的是為了儘速呈現「加爾文」風貌，希望文拙不掩其人之偉大，更希望諸方名家多多指正，願此譯本成為踏腳石，而將更精確的譯文，留待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