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心理學

我為什麼沒朋友?現代基督徒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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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雅惠(台灣神學研究學院基督教研究所文學碩士班靈性諮商組主任)

交朋友的過程,並不是單純尋找某個人來填補空缺,而是尋求一段真心相待的關係。真正的友誼來自於共同的價值觀和相似的情感體驗,而非表面的相識或利益的交換。張雅惠將心理學的友誼發展研究和魯益師《四種愛》結合,告訴我們在團契中建立友誼的三個屬靈建議。
 

重點看這裡

  • 人在主裡的友誼不只包括交心、義氣、緣分、默契與扶持,還有更深的團契關係。
  • 友誼的發展受到人自身如何管理「親密—自主」的張力有關。
  • 友誼的發展受到人自身如何管理「親密—自主」的張力有關。

根據我在大學院校擔任輔導工作的經驗,大學生的心理困擾多數與人際關係有關。很多青少年都因為「沒有知心朋友」而心情憂悶。就學理上,同儕友誼是青少年發展自我認同重要的成長要素;而就人類全人發展的角度,友誼也是成年以上的人所面臨的重要課題。

探討友誼的議題先要了解友誼的內涵,國內學者趙梅如與王世億綜合中外文獻探討,將友誼品質內涵歸納為五項:第一項為「交心」,指朋友間互相分享心事、關心與鼓勵,並信任與包容對方。第二項是「義氣」,指朋友間一方為使對方獲益,儘管自己可能將有所損失,仍願意幫助對方。第三項是指「緣分」:朋友間彼此個性合得來,有相同的嗜好與興趣,甚至欣賞對方某些優點,覺得很有緣分能夠交到對方這位朋友。第四項是「默契」,朋友間彼此心有靈犀,不必透過言語,就能會心的一種特別的情感;這是一種感覺親近,感受親密、非語言的一種交流情誼。第五項是「扶持」:指朋友彼此願意陪伴對方,相互幫助與支持對方。

在基督徒的信仰裡,我認為交心是一種團契關係,因同為主的子嗣之關係在主裡互相交誼,這樣的交誼包含彼此之間看他人比自己強及靈裡相通中的默契;義氣則是以基督的愛捨己助人,並因此而願意陪伴與支持他人。換句話說,在主裡的友誼不只包括交心、義氣、緣分、默契與扶持,還有更深的團契關係。

友誼發展十階段

了解友誼的內涵之後,在這友誼發展的過程中,如何變成好朋友以及如何維持友誼是很多人關心的議題。國內學者李岳庭老師與他的學生周尚曄曾花時間研究社會新鮮人的友誼轉變,以納普(Mark L. Knapp)和安妮塔.萬格利斯蒂(Anita L. Vangelisti)的階段模式說明友誼的發展歷程,以「趨向親密」(coming together)與「步入分離」(coming apart)二面向將友誼發展歸類出十階段:

1. 「初識」(initiating),開始有接觸行為;
2. 「檢驗」(experimenting),探索是否要進一步建立關係;
3. 「增誼」(intensifying),從表層的認識往更深度的關係邁進;
4. 「修整」(integrating),個性彼此磨和與認同;
5. 「親密」(bonding),清楚表現出雙方對這段關係情誼的重視;
6. 「變異」(differentiating),開始追尋各自的空間;
7. 「受限」(circumscribing),關係有了壓抑和限縮的現象;
8. 「停滯」(stagnating),關係變成如例行公事,麻木且缺乏熱情;
9. 「迴避」(avoiding),彼此間產生距離,避免直接的表達與溝通;
10.「終止」(terminating),關係的最終結束階段。

大多數的人都希望友誼可以從第一階段走到第五階段,或是發展到的六階段分化而各自成長,不要停滯與終止。然而要如何走到第五階段呢?有研究指出,言行態度、性格特質、環境事件等因素,都會影響友誼的發展。從依附的角度來看,友誼的發展受到人自身如何管理「親密—自主」的張力有關。當一個人過度強調自主權時,他與人親密的需求會降低,進而影響與人的友誼品質。換句話說,人在親密與自主中找到均衡發展,將有利於友誼的發展。箴言十七章17節說:「朋友常顯愛心,兄弟為患難而生。」(新譯本)二十七章17節也說:「鐵磨鐵,磨得鋒利;朋友互相切磋,才智也變得敏銳。」從這兩段經文看來,人若願意多花時間與朋友相處與交流,除了可以增進朋友間的親近感,對友誼發展有幫助,也能提升自己的自主能力與才智能力。然而花時間相處與交流對現代繁忙的工商業人士來說是一大挑戰,「沒有時間」是經營所有關係的難題,如何把握有限時間創造最高品質的互動,成為所有關係的重要功課。

魯益師的友誼觀

魯益師(C. S. Lewis)在《四種愛》中很細膩地描寫友愛。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魯益師提到友愛是建立在極高的激賞之愛上。我們會與一個人成為朋友,並不全是因為對他有所求,也不可能試圖以無所求的愛控制對方,我們會與某個人成為朋友,是因為欣賞對方,進而產生想要認識對方、親近對方。一旦我們與某人有了利害關係(有所求的愛),或者想用過多的人情壓力掌控對方(無所求的愛),友誼就會變質,甚至最後無法成為朋友。所以,魯益師說:

(在朋友中)施惠者的角色對友情來說甚至是尷尬的,因為友情不是一種需要被人需要的親愛之情。對友情來說,甚至感激也是多餘的事。……我們不會對朋友的私事感興趣。友情不像愛情那樣,渴望洞悉對方的一切。……友情可以說是最任意而不需負責任的一種愛。

有關友誼,魯益師用非常精采的對比描述:「戀人以無遮的身體相向,朋友則以無遮的人格相向。」友誼是肝膽相照,卻又能展現獨特,呼應前面心理學研究的結論:在親密與自主中均衡發展,而要能在親密與自主間平衡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眼光放在共同的旨趣上。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魯益師說:

朋友雖然是因為舉目於同一個方向或專注於同一個目標才成為朋友的,但他們不會因為全神貫注於前方的目標物而忽略了彼此。正相反,前方的目標物恰好是朋友相愛和相知的介質。……如果一開始,你的專注就是放在朋友身上而不是放在彼此的共同關懷上,你反而無法愛他或了解他那麼深。

朋友之間透過共同的旨趣建立連結後,雖然眼光都在前方,卻心裡有彼此,彷彿交心、義氣、緣分、默契與扶持,都會在共同的旨趣中培養,而共同的旨趣若加上信仰相同,則還有更深的團契關係。

友誼除了有至深的激賞之愛,並建立在共同旨趣兩大特色外,魯益師還提到友誼的非線性特色。他提到有時候,朋友人數增加不會減少對友誼的擁有,反而會增加對友誼的擁有。就好像在教會裡參加團契與小組,在某些範圍內,小組成員人數增加反而讓小組進行更活絡,大家的感情更濃厚,似乎多一個人會多更多。而所謂的範圍,則看什麼樣的團體而定,這部分魯益師沒有詳談,筆者依照有限的經驗區分學習性的團體與支持性的團體,學習性的團體的範圍可以人數較多,支持性的團體則會縮小人數範圍。從相反的角度來看,一個具有友誼的團契或小組,當其中一位成員不在了,也不是只是減少消失者而已,連帶也把其他人跟消失者的友誼也部分移除。所以會發現,只要這個團體真的發展出友誼,少了一個人,會少很多。因此,在某種範圍內,開放式的團體,亦即半開放式的團體,比封閉式的團體更能增加友誼的深度。

基督徒無法找到友誼的三大原因

綜合以上魯益師的觀點,要把握有限時間創造最高品質的互動,有三個重點要把握:發展共同的興趣、半開放式團體團契、並在主裡看別人比自己強。這是很多教會努力的方向,很多教會的團契也成功的締造弟兄姊妹的友誼。讀者一定跟我一樣困惑,為何有些基督徒無法在教會裡找到友誼?為何無法在教會裡融入團契?要探究可能原因也許須回到三個重點:

一、無法發展共同的興趣:基督徒共同的旨趣就是讀聖經及教會活動,設計容易有共鳴的聖經教學及教會活動,有助友誼的發展,教會相關人員可以透過進修與裝備加強這方面的知能。在這當中,聖靈的工作很重要,教會也需要有禱告的祭壇、求聖靈運行、賞賜教會相關人員智慧與恩膏,讓教會的聖經教導與教會活動可以活潑吸引人。
二、半開放式的團體團契:每個團體都有其特殊的團體動力,了解團體動力與團體帶領方法,也許可以比自然發展的團體更有凝聚力。筆者服務的台神靈性諮商組與靈性照顧在職專班都有相關的團體教牧課程,幫助團體領導者善用團體動力經營團契,期待使團體內的成員友誼更真實。
三、在主裡看別人比自己強:人要相處必須謙卑自己,太過於自主難以接納他人。基督徒都明白要看別人比自己強,卻常常不自覺的過度關注自己,顯現我們的意志有時並非意識所能完全控制。人潛意識中有那些未解決的心結、未滿足的渴望、未察覺的內在衝突,都有可能讓人無法發揮意志的善。因此,人一旦發現自己難以看別人比自己強,常常難以接納他人,也許可以尋求屬靈前輩專業協談,探索個人未覺察的內在世界,幫助自己活得更和諧與統整,以至於能與他人和睦相處。現在很多神學院都有開設相關教牧輔導課程,鼓勵弟兄姊妹為自己、為幫助他人發展友誼而去進修與裝備。

關鍵名詞:團體動力

「團體動力」是團體領導者與成員互動後,對團體的高度認同感而產生之集體意識。團體成員皆清楚團體的目標,會適度犧牲自己的利益而成全團體(群性)的需求,完成所有的工作,而且當團體利益發展成長時,個別利益亦相對增加而促進自我(個別化)成長,形成互利雙贏的結果。

團體輔導工作資訊網,〈團體動力簡介及如何應用團體動力於團體輔導活動課程之設計〉

 
我們都在學習友誼的路上

走筆至此,我必須承認交朋友的功課我還在學習。從我一開始透過知識共學而結識朋友,到如今因相同信仰而獲得友誼,我很感謝上帝透過一群謙卑、懷抱開放的胸襟,並且樂於與人為伍的弟兄姊妹成為我的朋友。我衷心祝福還在摸索友誼的基督徒,試著走進教會認識上帝,並試著更深探索自己內在,在主裡找到知音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