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語教會觀察

公共參與的另一種想像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濟南教會「為國家祈禱會」進行當中。
/蔡偉婷(校園福音團契中區傳道同工,熱愛反思的第一代信徒,曾有七年華語教會聚會經歷,目前在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聚會)

「國會改革」法案爭議讓五月下旬的立法院和周邊範圍充斥頻繁的政治活動,院內外交織出政黨與公民一同構成的政治亞馬遜森林。可是,政治的亞馬遜森林可能是屬靈的荒原——基督徒的禱告、見證、論述似乎缺席。蔡偉婷在二○二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晚上參與「為國家祈禱會」,舉行地點濟南長老會正在立法院旁。透過她的所見所聞,我們可以思考基督徒在屬靈荒原栽種綠洲的可能,為屬靈匱乏的政界、前途不明朗的社會,加添上帝所賜的盼望。

二○二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五點三十七分,我抵達台北車站,在走往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濟南教會的路上,看著天上的雨勢漸大,內心也逐漸憂悶起來……。

雨勢已經大到無法看清楚每個地點和人群的聚集,人行道也因著大量雨水積聚了好多水灘,顧不得已溼透的腳、頭髮及衣物,逕自往前直行,直到耳邊傳來「花東三法」的討論聲;聚集的民眾坐在板凳上,手裡拿著被淋溼的標語,另一邊則是聚集在立法院前的警察。

隨著人群往前推進,還來不及看清楚聚集的警力和立法院前的景象,已來到濟南教會門口,映入眼簾的是「公民休息站」和「為國家祈禱會」的標示。走進教會會堂前的空地,看見多座帳棚,有人在內發送餐點與補給品;會堂內坐滿休息的民眾,牧者和幾位會友穿梭在人群中,確認場地協調與調度物品之需要。

一開始,禮拜堂內轉播著立法院外「民主倒退,公民搶救」521行動主舞台的實況,嚴肅氣氛瀰漫著現場。「為國家祈禱會」由台語聖詩六一四首開啟,接著是詩歌吟唱、短講分享及群體祈禱,使氣氛轉為平靜與安穩。

我心恬靜,安穩tiàm主翼下,吞愞來背哀傷苦痛十架;
照主所愛,趁祂命令、安排,世事會變,我主信實常在。

坐在禮拜堂中,還能聽見外面聚集人員的聲響。台前燃燒的蠟燭,好似在替那些對法案未來感到沮喪的心靈努力地點燃希望。縱使會堂內坐滿的人群有七成以上是非信徒,經過牧師邀請,所有人一齊向內在所信的那位「超越者」祈求著……。

我心恬靜,災變、目屎過去,到尾的確享受安穩福氣。

這般場景讓我開始思索:對基督徒來說,做到什麼樣的程度才算是公共參與?鄭仰恩牧師在短講中提及教會成為先知角色的重要性。回顧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宣教工作,早期來台的宣教士著重社會服務(social service),但後來慢慢轉往社會行動(social action)——因為發現社會政治影響到的層面更廣,且造成的傷害更大。而這樣的倡議,需要效法舊約先知的「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彌六8)。

香港神學家龔立人在《糾纏的靈性:倫理、社會與宗教》提到:「靈性是個人的(individual)關注,但不只有私人的(private)關注;私人關注的靈性往往只傾向發展個人內在的和諧、安靜及純潔。但更需要社會的指向性。」對多數台灣人來說,政治是污穢的、是帶來族群撕裂的肇因,而基督徒更容易以追求靈性生活來合理化不願面對的生活現實(如青年經濟壓力、聖經詮釋帶來的性別壓迫等),忽視青年對未來財務和高房價的焦慮,輕忽社會壓力給我們受造的身體所帶來的摧殘,更忽略動物與土地生態的照顧與積極關注。最令人難過的是「將關心地上政權的某些肢體貼上某陣營的標籤,互不往來,又或者將實踐神學做簡單的歸因,更不堪的是語帶嘲諷地批評肢體」。從另一個角度反思,關注靈性生命的內在和諧與平靜者,是否願意「積極地看」他者痛苦的生存處境?[1] 去深度理解並同理他者是如何在不公義的社會結構裡,更難擁有主導生命的選擇權,甚至失去對未來的盼望?禱告會的最後用“We Shall Overcome”[2] 作為禮拜的結束。

We’ll walk hand in hand, We’ll walk hand in hand, We'll walk hand in hand, Someday.
Oh, deep in my heart, I do believe, that We shall overcome Someday.

深願有一天我能看見基督的肢體攜手共進,以基督所吩咐的大誡命,不只向福音未得之民存憐憫謙卑的心,也能用愛鄰舍如同自己的眼光,看待立場相異的公民參與,依此帶出多樣性的宣道實踐。最後引用龔立人老師在《糾纏的靈性:倫理、社會與宗教》的話收尾:「『宗教的盼望』點燃我們對當下現實的反抗意志,唯有能想像那與當下生活的不同,人類才會有能力拒絕接受當下的現實。


附註:
1. 受田立克(Paul Tillich)的思想啟發,我們可以這樣理解:神學先有人的處境(即聖經的處境或人的問題)作為問題,才能夠產生有意義的答案;因此有意義的答案必須是在處境當中。
2. “We Shall Overcome”中譯為〈我們一定會勝利〉。它是一九六三年八月二十八日美國民權運動中「向華盛頓進軍」活動的主題歌,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當天發表他的著名演說〈我有一個夢〉。這首歌源於十九世紀一首黑人聖歌。像許多表示抗議的民歌一樣,這首歌的歌詞隨場合不同而變動,因而有多種版本的歌詞。